汉语欧化过程中的日语因素

2018-01-12 20:20:15 人气:

 实际上,鲁迅强调的直译在这一点上是与日本欧文体的周密性主张相一致的。既要输入新的思想内容,在感受文学的同时也要输入新的表现法。鲁迅认为:“中国的文或话,法子实在太不精密了,作文的秘诀,是在避去熟字,删掉虚字,就是好文章,讲话的时候,也时时要辞不达意,这就是话不够用,所以教员讲书,也必须借助于粉笔。这语法的不精密,就在证明思路的不精密,换一句话,就是脑筋有些胡涂。倘若永远用着胡涂话,即使读的时候,滔滔而下,但归根结蒂,所得的还是一个胡涂的影子。”而要医这病,只能是“装进异样的句法去,古的,外省外府的,外国的,后来便可以据为己有”,即翻译“不但在输入新的内容,也在输入新的表现法”(《关于翻译的通信》,《二心集》,《鲁迅全集》,第4卷,第373页)。这里说的新的表现法当是由直译而导入的,基于这些因素,我们还可以通过下面几点来探讨一下日语对汉语欧化文体形成的一些影响,比如英语定语从句中的关系代词能表述很长的内容,日语翻译后也照样,于是乎,留日作家的句子里也多出现长定语:

 
她不是“苟活到现在的我”的学生,是为了中国而死的中国青年。(鲁迅《纪念刘和珍君》)
 
有了四千年吃人履历的我,当初虽不知道,现在明白,难见真的人!(鲁迅《狂人日记》)
 
那时候的我,怕至少只有四岁吧。(郭沫若《我的童年》)
 
连买半斤黄酒的金钱也没有的我的境遇,教我哪里能忍此奢侈。(郁达夫《还乡记》)
 
前面黎锦熙举的“有字句”也是如此,应该是先由英语翻译成日语后再传到汉语里来的。上世纪90年代初,在斯坦福大学上完朱德熙先生的最后一学期语法课后,回到日本写过一篇文章(《有+N+VP文のNの性格について》,《言語と文化》5号,1992)讨论这种“有+N+VP”句中N的特征,认为“有+名词”表示说话者为实现后面动作VP的一种态度(Modlity),能担负这一名词的,近代新名词较多,如:
 
决心 意思 信心 勇气 精神 资格 条件 能力 关系 希望 把握 可能 机会 必要 责任 义务 权利 理由
 
所以,“回头我没有来接您的必要吧?”也可说成“回头我没有必要来接您的吧?”日语这种句式出现在明治后期的1894年前后,而中文的这种表述也多出现在清末民初这一时段,两者之间的影响关系显而易见。
 
同样,“非谓形容词”现象也是跟日语有着密切的关联,如:
 
この工場は国営である 这家工厂是国营
 
かれは男性である 他是男性
 
上述句子中,日语的“国営、男性”可以作谓语,而中文反倒不能,只能用于定语修饰名词,这类词在中文里增多也与日语新名词的增长同步。比如:“~式、~型、~性、~色、~等、~級”或“单~、双~、多~,有~,無~,不~,非~”的构词基本上都是这类,再有:
 
人工 交流 直流 全能 万能 兼職 裸体 立体 木質 専業 常務 刑事 民事 上位 下位 合法 高圧 低圧 中距離 短距離長距離 長期 短期 定期 特種 局部 初歩 積極 消極 大量 少量 高価 高度 高速 野生 新生 専用 日用 内服 前任 現行 固有稀有 外在 内在 潜在 特定 特製 直属 直轄 直観 直接 間接 絶对 相对 自发 自動 人造 法定 電動 国営 国産 国立 私立市営 私営 市立 公立 絶縁 臨床 啓蒙 唯物 唯心 保健 当時 臨時 適時 具体 積極 未満 民主 国際
 
我们从中可以看出以下几个特点:
 
由接头接尾词所构成的新词为多。特别形成对义、类义的一组词,都是从日语转借到汉语里的。但从日语的形成也可看出西欧语言词汇体系的反映;
 
以主谓结构和状宾结构构成的词为多。即是句子的凝缩,也是日语构词的特征之一。
 
日语中的“具体、積極、未満、民主、国際”亦被称作“造語専用”(野村雅昭《結合専用形態の複合字音語基》,《早稲田大学日本語研究教育センター紀要》11,1998.6),即只能与其他名词复合构成一词,不能单独使用,这点与中文中的用法属同一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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